兩個人安靜的站在醫院的走廊上, 誰都沒有說話。

沈塵性格還算沈穩，至少在喬念筱眼中是這樣的。

他在被惡靈纏住時都能笑呵呵的跟人家開玩笑，無論什麽時候都挺淡定的。

上次見到的失態是因為戚曉瑤, 不成想這次……還是。

可他不是喜歡郝韞嗎？

人類的感情還真是覆雜到無法理解。

人和靈能有什麽情感, 喬念筱想象不出來，在她眼中那些不過都是死物罷了。

死人沒有存在的意義, 也沒必要付出感情。

可見到沈塵現在的狀態，喬念筱也不知道為什麽，想將這件事瞞下來。

餘光瞥見沈塵攥緊了拳，喬念筱張了張嘴，“我們……先走吧……”

“砰”

沈塵垂眸看著地面有些失神, 擡起手猛地砸向一旁的門。

肉眼可見，門不堪重負的狠狠顫了兩下，卻又頑強的沒有什麽事。

“你……”喬念筱傻了。

沈塵擡頭, 雙眼無神, 看到明顯被自己嚇到了的喬念筱，低聲道，“抱歉, 嚇到你了？”

“沒。”喬念筱不知道該說什麽好。

兩人相視無言。

好半晌，喬念筱似想起什麽, 表情有些嚴肅，“你知道舒清顏是舒源的姑姑嗎？”

“知道。”聞言，沈塵聲音更低了。

“那你知道通靈能力發動時，通靈的驅靈師必須在現場嗎？”喬念筱有心提醒沈塵，想來沈塵能明白她是什麽意思。

也就是說, 舒清顏在做所有事的時候，包括要殺沈塵時, 舒源都在附近，可他對於沈塵的死無動於衷。

他眼睜睜看著沈塵好幾次差點死掉。

五年的友情，似乎什麽都不是。

“喬念筱。”沈塵叫了喬念筱一聲。

“啊？”

“你還真不會安慰人，補刀倒是挺厲害的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他現在就已經覺得自己要難受死了，從來都沒有過的壓抑。

如果喬念筱說的是真的，那舒源現在在哪裏？是不是也在醫院的某一處角落裏，又或是在用他所謂的通靈能力救治舒清顏。

自己的事情他全都知道，反之，沈塵卻不怎麽了解舒源，除了知道舒源是個富二代以外一無所知。

本以為那只小狐貍只是供奉，因為舒源告訴過沈塵，他家世代供仙，沈塵就一直以為那是出馬仙一類的。

結果呢……

什麽都不用說，沈塵就已經把所有事都捋清楚了。

當初在學校，沈塵一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，不敢跟人交朋友，甚至多說幾句話都不敢。

是舒源跑過來，主動跟沈塵說話，一開始沈塵還怕自己的厄運會影響到舒源，後來奈不過舒源熱情，兩人順理成章的成為了朋友。

現在想來，舒源打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。

舒源是來看看他這個天煞孤星過的到底有多慘。

自己與他傾訴時，舒源心裏想的是什麽？

過往的事情越想越一發不可收拾，沈塵只覺得眼睛有些發酸。

被五年的好友算計，是一種什麽感覺？

沈塵不知道，他甚至還能站在舒源的角度思考一下這個問題。

姑姑慘死在面前，被偷屍挖嬰，若舒源也是從小就開了眼的，那舒源是不是也曾無數次午夜見到死去不甘的亡魂。

年幼的舒源，生活在那樣破碎的家庭。

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。

但就是……沒辦法接受。

“我什麽都不知道……我也什麽都沒做過……”沈塵聲音有些哽咽，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無法承受。

說到底，他不過是比同齡人早步入社會幾年罷了，他也才19歲。

舒源是他唯一的朋友。

唯一的……

抖著手掏出手機，沈塵迫切的想聽到一句答案，他撥通了舒源的電話。

“嘟嘟嘟”

沒人接。

他還可以找誰？

好像沒了，他誰也不認識，也沒有關系比較好的朋友。

沈塵現在特別想找一個角落呆著，沒有人的那種。

可以將身子蜷起來，把臉埋在臂彎中，誰也看不到他難堪的樣子。

他用力咬著嘴唇，直到感覺到腥甜的味道時，才有種自己還活著的真實感。

他好累，好疼，還好想哭……

一直以來他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？像是人人嫌惡的垃圾，縮在角落，無人問津。

沒體會過被人寵著是什麽滋味，更沒有被抱在懷裏安慰過，沈塵甚至都沒有跟人哭訴過。

就連舒源，他也是笑呵呵的說著以前那些不值一提的事。

他還可以跟誰說說話？

所有經歷的痛苦，惶恐，不安，委屈，害怕，傷痛，背叛，利用，這一切的一切，全都壓在心底。

等待著在某一天徹底爆發。

他可以堅強，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哭。

身旁的喬念筱似乎在說著什麽，沈塵聽不到，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，整個人天旋地轉般的暈眩。

指尖發麻到仿佛失去了知覺。

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，他扶著墻邊坐下，似乎這樣能讓自己好受一些。

“喬念筱，你實話告訴我，你下樓時，戚曉瑤發生什麽了？”

他聲音很悶，還有點嘶啞，像是從喉嚨裏強行擠出來的話語。

“……”沈默了一會，喬念筱就是在不懂人情世故，此時也看出沈塵的不對了。

若是現在告訴沈塵，沈塵難免會接受不了。

“告訴我……”這聲音近乎於哀求。

猶豫了一下，喬念筱斟酌著如何開口。

“她一邊念咒，一邊被自己的咒反噬，她當時應該想的是先救你，所以教你的第一個咒是凈心咒。”

“那她還活著嗎？”沈塵輕聲問。

“她本來就死了。”喬念筱避而不答，沈塵又怎麽可能聽不出來。

多好笑，兇靈自己把自己驅靈了……

簡直就是史詩級的笑話。

可為什麽，一點都笑不出來。

沈塵雙手環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，背後也是散發著寒意的墻壁。

很冷。

冷的他身子都忍不住發抖，沈塵將臉埋在臂彎中，聲音聽不出情緒，“喬念筱，我想一個人靜靜行嗎？”

他現在已經無法思考了。

大腦一片空白，麻木的神經早已崩斷。

喬念筱站在旁邊看了沈塵一會，其實一樓已經沒什麽太大危險了，之前那麽說，不過是想帶走沈塵。

戚曉瑤用命施展的咒言，連自己這種兇靈都能驅散，更何況是將大半怨氣輸給沈塵的舒清顏。

“話說郝韞呢？沒跟你在一起嗎？我去幫你找找他吧……”看到這樣的沈塵，喬念筱第一反應就是郝韞。

沈塵應該是挺喜歡郝韞的。

“別……”

“什麽？”

“別找他。”

這麽狼狽的樣子怎麽可以讓郝同學看見。

“噠噠噠”

耳邊傳來腳步聲走遠的聲響，沈塵猜測是喬念筱顧及著自己的情緒，所以走了。

畢竟，在女生面前哭什麽的，似乎更丟人。

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胳膊，醫院一樓長廊裏似乎只剩下了他一個人，安靜的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。

好靜。

時間仿佛停止了流逝，沈塵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，腿僵硬的發麻，手臂有點痛，是他剛剛自己抓的。

手也疼，砸門那一下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保持冷靜，想來應該腫了。

手腕上傳來細微到忽略不計的觸感，是那根怨氣凝成的黑線正在疑惑自己的主人怎麽了。

它如發絲般細，不仔細看時根本註意不到，調皮的在沈塵手腕上纏起來。

一圈，兩圈，三圈……

黑線的動作突然停下來，裝死一般像個真的頭發絲，還是根特別長的頭發。

“沈塵？”溫柔的嗓音在頭頂響起。

沈塵身子微乎其微的顫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
“沈塵，擡頭。”那聲音似乎有著什麽魔力，讓沈塵不受控制的仰起了頭，又快速別開臉。

“看著我。”

“……”沈塵抿著嘴將頭轉過來。

他眼睛紅紅的，隱約可見還有瑩光在眼眶中打轉。

他沒哭出來，還在忍著。

只是唇上嫩肉被咬破了好幾處，看起來像是被人剛剛欺負過一般，可憐兮兮的。

郝韞蹲在沈塵面前，伸手輕輕捋了捋沈塵淩亂的發絲，又溫柔的看著他的傷。

“疼不疼？”

“……”沈塵眨了下眼睛，想說疼，又不知道怎麽說。

想問郝韞是怎麽進來的，也不知道怎麽問。

“沈塵，還記得你跟我說的話嗎？”郝韞輕聲開口，臉上雖無笑容，卻也比面對其他人時柔和太多了。

沈塵搖了搖頭。

他跟郝韞說話說的多了，哪裏記得郝韞現在提起的是哪句。

“你說，下次別這樣，在這樣，可就揍你了，保證比自||殘疼。”

原來是拉鏈劃手那次。

“那你現在在幹什麽？”郝韞握住沈塵有些腫的手，上面泛著青色，還有不明顯的破皮。

“我難受……”三個字一出，沈塵就有些繃不住了，本想平靜的說出來的，可話到嘴邊就成了帶著哭腔的無力。

“我現在是不是應該揍你？”郝韞淡淡道，用面無表情的臉，說著最不合時宜的話。

沈塵都楞了一下，原本要落下的眼淚硬生生憋住了，委屈的看著郝韞。

郝韞用手指戳了戳沈塵手上的傷，又看了眼他抓皺的衣服。

“手，嘴，手臂，還有哪？”一眼辨別出沈塵都自傷了哪裏，郝韞冷聲問著。

“沒了……”

郝韞本來就不笑，如今冷著一張臉兇巴巴的，沈塵就更委屈了，說話時都帶著顫音。

下一秒郝韞就松開了握著沈塵的手。

感覺到掌心一空，沈塵心裏也好似空了一塊，心臟像是被一張無形的網勒緊，臉色蒼白，他迷惘的看著郝韞。

像是在問，為什麽松開手？

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郝韞，只見郝韞緩緩揚起了手。

沈塵下意識抖了一下，但也沒想躲，就那麽盯著郝韞看。

哪怕郝韞真要打他，他也認了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沈塵：你真要揍我嗎？［委屈.jpg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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